平行线

2019-09-14 05:46:49 来源: 马鞍山信息港

1
晚上睡觉,我听到隔壁在吵架。大概十二点,我心烦意乱。敲了敲墙,那边没动静了。我刚要睡下,他们又吵了起来。几乎一晚上都没睡觉。早上我去敲他们的门,里面没动静。继续敲了几下,确定里面没人我就走开了。
冲了杯牛奶,坐在沙发上发愣。或许我早上睡觉时他们出去了。脚下是一双女士棉拖鞋,更确定了晚上有合住的人。刚搬过来住,要和他们友好,想要晚上请他们吃一顿饭。我选的是楼下的一家小餐馆,我经常在那里吃饭,很不错,老板娘也漂亮。
在晚上时,他们却没回来,等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。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。等醒来时他们在吵架,我去敲墙,他们安静了下来。我刚睡下,他们继续吵架。
我终于忍不住了,破口大骂,他们安静了下来。此后今晚没再争吵。我倒有点不好意思,同住一个房子,不该冲着他们发脾气,我想早上去道个歉,顺便劝慰他们莫吵架。但是到了早上他们都离开了,在我睡梦中。
中午,房东过来了,带着一个年轻人。他是新来的房客。房东给我们做了介绍,年轻人热情地伸出了手,同我握手。我迟迟没有伸出来。
我说:“隔壁不是住着两个人?天天晚上吵架,让我都睡不好。”
房东说:“小伙子你瞎说啥?房子一直空着,哪来的人?”
那个房客走了,房东怨恨我砸了他的生意,非要把我赶走。我刚在这座城市立身,决定不搬走。房东倒是个好心肠的老年人,唠叨了几句就走了。
我看着那双粉红色的棉拖鞋,猜想晚上肯定有人来住,估计是以前的房客,留了钥匙。
我是外地人,且喜欢安静。不管隔壁是不是有人住,我都随他了。况且我早告诉房东,隔壁有人住,他不相信,不怨我。
我就这么住着,早出晚归,也从未见过隔壁的人,房东也再没有带新房客过来。我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。在我的租房生活中不同的就是那双在客厅饭桌前的棉拖鞋,有时摆放得整齐,有时歪歪扭扭地放着,有时一只离着另一只很远。每天我都观察它们,消磨我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的生活。
2
我在楼下的那家餐馆吃饭,靠着窗户,看着外面的风景,消磨早上的时间。坐得久了,一些固定的风景就成了我早上的全部。那个卖馄饨的摊位,那个气宇轩昂的牌坊,那个行色匆匆的美女。有时我会想象那个女子是隔壁的那个女人,她早上起床买早餐,我去上班时她刚好赶回去。我们的生活是平行线,永远不会相交。
某次,我想和那个美女有个艳遇,坐在了馄饨摊位前,等着她的经过。老板娘看着我的到来,很是兴奋,如乌鸦一样让人厌烦。我挣脱开她的纠缠,望着东方她过来的方向。如期而至,她的步伐均匀,体态优雅,如同一块白色的云,飘了过去。
我没有勇气同她交谈。我回到了饭店靠窗户的那个位置,她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。我再也没有和她交谈过。每天早上我都是坐在固定的位置上,望着她经过那里。
隔壁的女子,是不是这个女子,我也没有再追究。晚上仍旧是吵架,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夜晚,正如我习惯了早上坐在这个位置去看那样一个女子一样。
老板娘问我:“这么久了,看你每天都在看,外面的风景好看么?”
我没有回答她的话,那时正好女子走过,我去看每天都在重复的这道风景。
老板娘继续说:“都是老顾客了,欢迎去我们的新店,我们在……
我扭过头去看她,求证自己没有听错。
老板娘重复刚才的话,他说:“我看你是呆了,告示都在门口贴了一周了。”
我注意到了门口的那张白纸打印的那张告示,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我抱歉说:“没注意。”
明天我就不坐在这个地方了,安静地看那些风景:馄饨摊儿,牌坊,飘过的女子。我会不会再寻一个地方,去坐下来看那些风景。可角度不对,心情有了改变。我再也没有去看它们。那些曾经的风景成了我的记忆,偶尔浮现,就如海市蜃楼。
我早上开始在家吃饭,慢吞吞地做早餐,慢吞吞地吃饭,那双粉红色的棉拖鞋重新成了我早上的全部。

我突然有了一个恶作剧,把拖鞋放在了阳台上,希望它们的主人找不到而嗔怒。
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阳台上,有阳光照射的地方。女主人穿上它们的时候,脚上会暖和。
到了晚上时,那双拖鞋回到了原来的地方,整整齐齐地放着,看来隔壁的主人来过了,她会不会感谢我的好意,而没有想到那是恶作剧?
我想见到那个女人的愿望越来越强烈,即便她让一个男人挽着手走进隔壁的那间房子。
我有的是时间等待,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,希望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,他们交谈的声音。因为除了他们的吵架,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别的声音。
等了一晚上,终于没有打败睡眠的魅力。当我醒来时仍旧是他们的争吵。有何怨恨,值得吵个不休。我听来听去,声音却模糊,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事情。
到第二天,久不出现的房东再次出现了,他带了一个房客,那仍旧是一个男子,只不过瘦弱了许多,戴着眼镜,一副大学生的样子。他搬着沉重的行李走进来的时候,我不忍心他满头大汗的样子,帮着他搬运行李。
他感谢我,请我喝啤酒。在喝酒的时候,他看到了那一双拖鞋,他醉熏熏的样子,眼睛咪成了一条缝儿。他说:“哥们儿,怎么没见女朋友?让咱也过过眼瘾儿。”他是看着那双粉红色拖鞋说的这句话。
我把事情和他说了,告诉他房东不知道有人免费住房。他为难了:“那晚上怎么办?一个美女好说,再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我如何消受?”
我出了一个主意:“住了这么久了,我还没有见过那个美女,要不晚上咱们轮流守着,看他们几点回来?”
他同意了我的建议。我们一直守着。那晚我们守了一夜,没有见他们回来。已经十二点多了,我们决定一个人先去睡觉,另一个人继续守着。当我们在决定谁先守着时,我们听到了隔壁的争吵。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紧紧抱着我,我们都不敢说话,听着那边清醒的吵架声,如一把大刀横劈夜空。
我们一夜都没有睡,一夜都没有说话,他抱着我,如同一对浪漫的情侣,我们坐了一晚上。
自己在这个房子生活了这么久,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活生生的人了,却比以前害怕了。
然后我们都搬出了这座房子。房东气急败坏地问我们原因,戴眼镜的男人已经吓破了胆子,他变得结巴起来。他的回答让房东很愤怒,他说:“你把我五马分尸我也不住了,你房子里有鬼。”
房东说:“你放屁!”他说完这句脏话以后就把愤怒转嫁给了我,他说:“是不是这混帐小子胡说八道?”
我说:“你说啥是啥了,反正我是不住了。”
房东不退我们房租了,我的是交了一年,他的我不清楚。我就是交了一万年的我也不住了,太吓人了。我的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。
4
在附近重新租了一套房子,正好在那座房子的南边,在窗户上可以看到那个房间。我并非有意为之,这个小区房租便宜,上班离得近。我是找了一起合租的,确定隔壁是两个像早晨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孩儿,她们都是活的,百分之百。
这个位置让我重拾起了那个女子的回忆,她总走在大街上,路过馄饨摊儿,路过我经常坐在靠窗户坐的那家餐馆。现在这个位置,我看到她经过混沌摊儿,过来马路,经过我以前住的那栋楼的北边的一条路。消失了。我可以肯定她住在那栋楼上。会不会是我隔壁那个女人?不得而知。我一直不认为隔壁是鬼,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,即便有,也是如那个女子一样美丽善良的女鬼。
想起那个眼镜男孩儿来,我有种嘲笑他胆小的感觉。自从我们分手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,我觉得他就是和那个餐馆,餐馆的老板娘和顾客一样,我们永不会再见面,倒不如这个天天路过的女子,我们是平行线,永远相望,即便不会交集在一起。
在晚上时,寂静的夜晚,不免去望一下对面的楼。那里的房间从未开过灯,始终是黑暗的世界。我想是我听错了,隔壁压根没有声音,房东也证实里面没有人住。可是眼镜男孩的出现推翻了我那时对自己听觉的怀疑。一个人听错了,两个人也听错?
我想把这些事情告诉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女孩,让她们也知道什么是害怕。现在我不想了,压根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,上班,下班,吃饭,睡觉,我们互不干涉。我有时在想,这和隔壁住着女鬼有什么区别?那时有充满了神秘的感觉和对那双粉红色棉拖鞋的无限遐想,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对每天路过的那个女子的一种习惯性的观望。
我希望这么平淡下去,直到生命的终结。但是我的故事就没有必要讲下去了。
在一个晚上,我听到隔壁的那两个女孩儿安静了不少,其中一个神秘兮兮地对另一个说:“北边那个楼四楼,是个鬼屋。”我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不是我住的那个房子,但是有点后怕。我希望两个女孩儿继续谈下来,我想了解一下更多的情况,可是她们恢复了叽叽喳喳打闹的声音。对于这一切我都已经熟悉了,习惯了,正如我熟悉了和习惯了每天晚上两个人的争吵。
我有时不敢看那个房子,但忍不住去看它。那个房子里的灯永远不打开。——在住的时候我没有注意,隔壁那灯晚上是不是亮着或者黑暗着。
而我在发现这里有一双同样的粉红色棉拖鞋的时候是一个早上,我吃着早餐时看到的。只不过它们很早就让其中的有个女孩儿穿走了。她说:“叔叔。让一下,我的鞋子。”
声音很熟悉,让我有点头皮发麻,我摇了摇头,告诫自己,别精神出问题了。
5
我仍旧是每天早上望着楼下 ,看那个卖馄饨的摊位,看那个气宇昂轩的牌坊,看那个经过的女人。时间像溪水一样,不仔细听,没有一点声音。
其实我想坐在那个餐馆里靠窗户的位置,看眼前的这些东西,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一切,甚至怀念晚上听到隔壁吵架的声音,但是这一切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记忆。
我去那餐馆的地方走走 我早上有充足的时间独处,正如我明天也有充足的时间独处一样
餐馆已经不复存在,一片残余的砖瓦残片陈尸在野外。路那边是生意兴隆的馄饨摊儿,老板娘向我打招呼,我过不去,我发现我和她出现在两条平行的线上。
还有一件事,这个早上,我看到了眼镜男孩儿,我想着我们的轨迹只是交叉的两条线,道路会越走越远,没想到竟会再次相遇。当然,也会认错人,毕竟许久不见了,我忘记了他的样子,只记得瘦的可怜,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。
他走得匆忙,匆忙的没有认出我来,我想跟他打招呼,他已经走远了。他往西走,消失在了车水马龙的路上。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,他的行走路线和那个女子吻合,至少平行。但是只是猜想,正如我曾经猜测那个女子是住在我隔壁的女子一样。
我回家时,已是傍晚,一个女孩子在看着漫画书,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,她更不会同我打招呼。
我坐下来,准备吃下班路上带回的晚餐。我看到她穿着那双粉红色的棉拖鞋,脚趾头向上弯曲着。不是早上那个喊我叔叔的女孩。她看起来更文静一些。
“叔叔”,像早上说话的那个女孩的声音,我抬起头来望着她,迎接着她接下来的话。她说:“你知道吗?对面那栋楼上有个鬼屋。”
我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,我说:“世界上哪有鬼?”
她说:“你害怕了!”说完跑回了她们的房间,留下我一个人,望着空荡荡的客厅,不知如何是好。
我回了我的房间。天色逐渐暗下来,想打开窗户看一下傍晚那个女子是自西向东走过,还是自东向西走过。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,只有北边的一片废墟,还有那个屹立的牌坊。
在这个傍晚,似乎一缕阳光散尽的时候,我看到眼镜男孩儿站在我们住过的那个房子的窗前,很快把阳台的窗帘拉上了。夜色就逐渐暗了下来。
眼镜男孩儿还在那个房子里干什么?他知道了什么秘密,不再害怕隔壁有鬼?还是他就是隔壁争吵的那个男人?我胡乱猜测着。至于那个经常路过馄饨摊儿的女孩儿是不是隔壁的女鬼,就谁也不知道了。我也懒得去猜了。
我继续住在这个房间里,早上望着那个馄饨摊儿,那个牌坊,那个走起来像飘一样的女人。路北边的高楼大厦也在建设了。我也在看对面的那个房间,它一直没有亮过灯,我也再也没有见到过眼镜男孩儿。隔壁的两个女孩儿也很少和我说话。这些好像都和我没关,就如其实我和这座城市无关一样。

共 4578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是真的有鬼还是错觉?文章至始至终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。但其中所蕴含的人性孤独却是显而易见的。在所有的场景中,“我”如同静物,周遭的一切都在围绕着“我”有序无序地流动着。它们与“我”平行,始终保持着应有的距离。含蓄而内敛的文笔,冷冽而疏离的氛围,在意识的不断翻涌与现实的喧嚣相互渗透中,对人生的感悟悄然淌出。醒目的标题,将时下部分打工一族的生存现状与心理律动清晰传递出来,引人共鸣。推荐共赏!【编辑:紫玉清凉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5051708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6 21:02: 6 再见新磊佳作,十分喜欢。文笔是越来越精致了。遥祝新磊夏安!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6-0 -22 12:27:59 谢谢老师的一直关注
2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7 00:12:08 大概,不同的人阅读之后感觉都会不一样。如果 我 是一个唯物主义者,那就没什么事儿了。文章很含蓄,留白非常多,需要读者根据自己的经验去阅读想象。至于隔壁有鬼没鬼,或许戴眼镜的瘦得可怜的男孩儿已经找到了答案,因为 我 看见他虽然怕得要命还是一个人去求证了,而这些都与 我 无关。文章主题的表达与有鬼没鬼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,而有鬼没鬼的表达也与 我 无关,却非常鲜明地表达了游离在钢筋水泥格子间里生存的 我 的孤独与敏感,对周边每个人、每一件事物都抱持着一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神经质的态度。或许每个人之间都是平行线,不去主动或者被动地打破,去与人制造关系,永远都是寂寞的。一个人的时候,总是会胡思乱想。文章着重于表达 鬼 ,主题以平行线点了出来,个感可以把 鬼 的感觉稍微淡化一点,因为像真的一样了。 人生无根蒂,飘如陌上尘。分散逐风转,此已非常身。落地为兄弟,何必骨肉亲!得欢当作乐,斗酒聚比邻。盛年不重来,一日难再晨。及时当勉励,岁月不待人。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6-0 -22 12: 0:02 老师点评的非常精彩,正如您所说,有没有鬼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的孤寂和游离在陌生城市的迷乱
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7 08: 6:01 先占个位子,细细拜读后再留评。问候作者。 与江山作者共同成长!
4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7 17:10:15 文章很有趣,我想鬼什么的或许不是鬼,也或许只是幻觉,在听到别人说是鬼屋的时候,我自然也有了一丝质疑。
5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7 17:10: 8 平行线,我一直没有去到隔壁看看,就像我一直没有和别人深入了解对方一样,我始终活在我的世界里,那个男孩勇敢的取探查,老板娘与我的搭话,也被我无视了,文章中的我就像装在套子里的认,有些固执也有些畏惧吧!
6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7 17:10:49 综上所述,这个鬼也只是某个未能让人解开得谜底,或许那只是一种风声或者其他的整场声音,但却让我产生了幻觉,一种心理暗示,我对房间有鬼的假设,影响了那个男孩,但对于这些,我却无动于衷!
7 楼 文友: 2015-05-18 11:16:58 有些意识流的文章,想象力丰富!有哪些好用的工作常备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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